浅谈王兆胜散文理论的特色
浅谈王兆胜散文理论的特色
王冰
文学批评常常从一定的文学理论出发,对作家作品进行具体的评价,以便指导当前的文学写作。评论家王兆胜以散文研究为主,学术视野开阔广博,思想立论谨慎严密。他通过梳理分析众多的作家作品,开启了一个较为完善的的文学视角,为当代散文的批评和写作,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路径,他的研究具有先锋性的特点,与老一代评论家们的研究分析有所不同,他善于发现覆盖在一种现象上的某种本质的道理,并从跨文化的角度对文学理论的核心问题,即作家理论,作品理论及读者理论展开比较系统的梳理,以比较开阔的文化为背景,力求在理论的层面上,来寻求客观存在着的散文的内在规律。
一、王兆胜散文理论触及的领域是广阔的。
作为全国卓有影响的评论家,王兆胜对散文的关注值得我们注意,他对于散文理论的把握的精到和熟稔,以及他对当前散文写作整体性的理解,使他在散文批评领域的研究走在了这一领域的前沿位置,从中我们能明显见出他对散文理论进行总结归纳的综合性的特点,这点是具有继往开来的时代特质的。他的散文理论并非机械简单的量化积累和汇总,而是通过阐发自己的独到见解,挣脱传统理论的约束,以更为公允、辩证的眼光认识各种纷繁复杂的散文写作和评论的各种现象,提出了许多充满辩证思想、可资后人借鉴的艺术创作经验。
他关注中国的女性作家,并深刻地认识到,“中国女性作家却存在这样的局限性:一生遭遇安顺者大多缺乏悲剧精神;而被苦难孕成者却又过于沉重和被苦。”他举肖凤散文的例子来加以阐释,说:“肖凤散文的价值也在这里,深重的苦难感与浓郁的忧伤如同水一般在作品中流淌,时时浸染读者的灵魂。这使我每读到肖凤的这些散文,都忍不住鼻子酸楚,泪水涟涟,其忧伤就如同秋风中飘零的枯叶。这种悲剧感使得肖凤散文充满生命的重量和厚度,也留下强烈的艺术感染力量。”(《超越苦难与体味美丽》)但王兆胜也指出了当前女性作家创作中的不足,指出“物性体悟与天地道心”与“女性幽微与自我闭锁。”(《超越与局限——论80年代以来中国女性散文 》)是她们最主要的缺陷,这就为我们女性散文家避免自身的局限敲响了警钟,以便引起她们的反省与改进,王兆胜的这种努力无疑是极具价值的。
王兆胜在对于艺术家们创作的散文作品,也倾注了自己的思索,他指出“所谓艺术家散文就是指由那些艺术家创作的散文作品。大致说来,艺术家主要包括书法家、画家、音乐家、建筑设计家、演员和歌唱家等。站在这一基点考察,像李叔同、丰子恺、齐白石、梅兰芳、孙伏熙、倪贻德、刘海粟、张大千、叶灵凤、黄宾虹、徐悲鸿、钱君匋、陈从周、吴冠中、叶浅予、黄苗子、郁风、黄永玉、新凤霞、范曾、刘炳森、方成、洪丕谟、朱以撒、巴荒等人的散文,都可归入艺术家散文的范畴。总体来说,20世纪中国艺术家散文取得了不可忽略的成就。”认为他们的散文具有“取法自然与思考人生”和“灵气浑发与艺术感悟”等特点。 (《论20世纪中国艺术家散文》)这种定义虽然有些宽泛,但对于我们在中西文论的对话中推进散文理论的建设,对当代中国文学批评形态的重构,以及探讨世纪之交散文理论的特征不无裨益。
王兆胜还关注学者散文,在《论九十年代中国学者散文》中,他指出,学者散文主要有三个基本条件:“一是学者角色,即他必须是某一领域学有所成的专家学者,那些以文学创作或以教书为生的知识分子都不能简单地列为学者之列。”根据这样的理论,他把郁达夫、冰心、朱自清、丰子恺、孙伏熙、沈从文、废名、倪贻德和余光中等人都列入其中。“二是文本的学者立场,有的学者写的东西纯属学术读书札记,没有文化使命和人文关怀,那也不能成为学者散文。三是文学性。这是至为重要的,没有以文学美感打动读者这一点,再伟大的学者写出的再有学者立场的文章,那也不是散文。”我觉得后者尤其重要,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以在诸如“文化使命感和人类关怀”、“知识化与专业特色”、“理性的力量”等标准下去衡量一些散文是否是学者散文,这在我们现在文化散文泛滥的今天具有非常的意义。
另外他还关注“书话散文” 试图对百年中国书话散文的发展历程、独特个性、成就及不足做全面的梳理研究。他对地方散文作家的关注也是较多的,比如《北京散文作家论》就说明他对这个问题的关注。
王兆胜在散文的研究领域中,不但继承了传统文论的精神,并且能汇通西方文论的理念和方法,提出具有自己独特的现代文艺理论命题,形成自己的范型和话语,展现着自己的思想与情采。
二、王兆胜散文理论给人一种纵深感。
一般说来,文学批评是对以文学作品为中心的一切文学现象的分析和评论。它是一门社会科学性质的学科,要求有一定的系统和理论深度。王兆胜散文理论的文艺思想,其内容更多关注的是文艺的具体操作方式,注重散文研究对于散文写作的具体功能和作用,他在研究中既不断章取义,也不牵强附会,而是在真理范畴之中科学地、客观地、冷静地进行规定。可以说,王兆胜散文理论超越了那种了悟式的简陋思维,进入了理论的精微层次,向散文理论和创作问题的纵深进发,其中渗透着他理智的思辨。王兆胜在散文研究中,不求面面俱到,更不愿隔靴搔痒,而力求纵深拓展、定向爆破。正是因为他具有细腻敏锐、知人论世的鉴赏才能,他的论述才不是文学历史的史料堆砌或者观点悬空的理论表演,而成为由表及里、入木三分的智性体验,真正进入了融史识、理性与鉴赏于一体的批评境界。他在《困惑与迷失--论当前中国散文的文化选择》分析了李国文、李存葆、王英琦、余秋雨的散文后,指出了四点散文创作方面的缺失,“一、 知识崇拜与思想缺失。二、思想之累与心灵之蔽。三、历史臧否与现代意识。四、乡村情结与都市恐惧。”他能以这样的理路来理解当前的中国散文作家,让我们看到了作为散文批评家的一种真正的责任感。因为他觉得,“有的(散文)在追求深刻思想时又陷入了思想的包裹之中,这就像一个陷井你越挣扎就陷得越深,也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是一样的。”
在《谈20世纪中国文学的价值失误》中,王兆胜认为:“但是,由于20世纪中国文化先驱的载道思想、忧患意识和偏激思维方式,所以在矫枉过正、推动文学革命向前发展的同时,总体说来,他们又犯了顾此失彼的错误,那就是:第一,对天地自然之道失了关注的热情;第二,丧失了宗教信仰和对神的敬畏之心;第三,缺乏纯粹文学的本体性建构;第四,忽略于人类文化健全发展的理性自觉。正因为是这样,所样,所以,一个世纪的文学在获得了它的政治现实感、血与火的鲜活力和阳刚的强力之美时,却又产生了它过于功利化、世俗性和沉重板滞的不足。”王兆胜的这些理论,从不同角度拓展了传统文论的研究领域,特别是他的理论是从思维方式、知识构成、学科交融等方面来进行对散文写作的研究的,这些均对传统文论形成了极大挑战。因此王兆胜散文理论具有广大的包容性、厚重的深刻性和悠久的历史与未来性,这既代表了他的精神向度,也标志出他的思想与智慧的力量,显然其中的原因主要不在其技巧与修辞,而在于一种文化选择,一种心灵强大的光芒。
三、王兆胜散文理论具有客观性,渗透着自己的反思与智慧。
王兆胜对散文的解读和阐释,力求做到客观性与主观性、历史性与当代性的统一,这应该是文学评论应坚持的基本原则。对于当前散文中知识的累计和堆砌,他在经过深入的思考后,认为:“我们反对知识崇拜,倡导深刻的思想。其实,这仅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对于思想来说,它也是有前提的。即是说,如果深刻的思想没有智慧的光芒照亮,那么这种思想也是不明晰的,作家与读者也会眩晕于思想的深刻之中。因为,思想不是最高的也不是目的,而明亮的智慧才是最重要的。思想很有点像天空的乌云,它翻涌滚动、复杂纠葛,它凌驾于大地之上,似给人以深刻之感,但殊不知在乌云之上那一片自高天而来的明媚阳光才是智慧的,它往往不会让人深重、纠葛、缠绕,而是通透明朗。这也好似打地道一样,一般人总以为洞打得越深,思想就越深刻,殊不知世界、宇宙、人生和生命的地道是无止境的,它永远也不可能被真正打通。相反,洞越深人越容易迷失自己。”(《困惑与迷失--论当前中国散文的文化选择》)这是充满智慧的经典之言,他一下就切中了当前一些散文写作的弊端,并指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对于那些在散文中忽视自己的真实情感,过于倚重知识和史料的散文是一种真正的警示。
王兆胜在《新时期中国散文的发展及其命运》中在指出,“散文研究如此这般的境况不是没有缘由的,这可能与以下方面有关。第一,新时期散文发展的滞后。第二,散文概念和理论的模糊性、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新时期散文研究的落后状态直接导致三个恶果,一是它难以成为创作的借鉴与指导,从而使新时期的散文创作处于相当的盲目和随意状态;二是不能正确估价新时期散文的成就与局限,以致出现研究者的“迷失症”;三是限制了一般读者欣赏能力的提高,读者或是对散文不屑一顾,或是迷失于其中难以进行理性判定。”
他还注意到:“现代主义散文的这种审美风格是怎样形成的呢?”他认为:“第一,在结构方式上,现代主义散文打破了‘故事体’散文传统,而多用‘情绪’,‘意象’统帅全,第二,在叙事上,现代主义散文超越了传统散文全知全能的单一视角,而采用多种叙述方式。有在语言上,现代主义散文突破了传统散文‘明’和‘实’的特点,而表现出‘晦’和‘虚’的特征。”
对于散文的创作,他认识到了“自由与限制”、“真实与虚空”的区别和作用,认为“在散文理论界一直存在着‘自由’与‘限制’的矛盾,而且这两者势如水火,难以相融。一派人认为:散文的核心即是‘散’,于是提出打破一切条条框框,甚至发展到‘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程度;另一派人提出‘艺术散文’的概念,认为散文必须清理队伍,进行纯化,除了严格意义上的‘美文’,其他都算不上真正的散文。其实,这两者都看到了散文文体的某些特性,但却对它进行了简单化和片面性的理解。其结果,前者造成了散文的散漫、虚脱、无骨、乏神;后者使散文越来越封闭狭隘,失了大气、活力与广大的读者。”
总之,王兆胜的散文理论并没有关于文艺的一些重大方面的论说,他更针对于具体的散文写作,但其中也同样具有无可辩驳的科学性、指导性,它有它的体系性,并且充满着人文精神。王兆胜的散文理论倾向于文学自身的内在、本体,并从本体论视角对散文的纵向历时性发展规律和横向共时性特点进行审视和阐述,,对散文学理论和传统散文创作的经验与教训有较强的指导性。他的散文理论并不过于强调其中的学理性,但却以清新的风格、独到的指向,指导着人们散文创作和散文研究中的文学观、审美观、批评观,因此他的理论具有自身的独立性和超前意识,有其理论前置性、预见性、指导性和超越性,这对于我们当前的散文的批评和研究是具有重大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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